「張伯早!」艾美輕快的打聲招呼。 「怎麼,又睡不著啊?」張伯已經很習慣艾美因為時差而跑來跟他聊天。
「是啊,所以這幾天你都會看到我喔!」艾美說:「這是我從美國帶回來的毛襪,冬天你值晚班的時候,可以幫你保暖。」
「呵呵,艾美真貼心,謝謝啦!」張伯拿著毛襪笑著說,「就怕太溫暖太舒服,不小心睡著,那就糟了。」
「不會啦,大家都知道張伯最盡責了。上次有小偷到外婆家偷東西,就是被你抓到的。」
「應該的,應該的。」張伯不好意思的搔搔頭。
「對了,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光啊?」
「奇怪的光?什麼意思?」
艾美遲疑了一下,「大約半小時前,我在樓上的窗戶,看到後山有一些奇怪的光點飛來飛去,不曉得那是什麼!」
「管理室這裡面對街道,看不到後山……你說的,會不會是螢火蟲啊?」
「我也有這樣想,不過這種距離,不可能看到螢火蟲在飛。那……有沒有其他人跟你說看到過?」
張伯搖搖頭:「凌晨四點,大家都睡死了,誰會特地起來看風景?嗯……說不定是有人玩仙女棒之類的煙火吧!」
艾美知道那些亮點不是仙女棒,也不相信有人凌晨四點會去山裡玩煙火,不過她已經知道從張伯那裡得不到答案了。
「在哪裡?」張伯還是跟著艾美走到門外。
艾美指指大廈後面的小山,現在天色已經不再漆黑,山林開始泛著暗藍的晨光,錯綜站立的,只有昏黃的路燈,沒有什麼「移動的光點」。
「喂,你是誰?在那裡做什麼?」張伯忽然喊道。
艾美嚇了一跳,這才注意到,暗暗的街邊有個人影,他看著大廈,似乎在想什麼,聽到張伯的聲音,遲疑了一下才朝著他們走過來。
那是一個跟艾美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,個子比艾美矮一些,短短的頭髮下有張秀氣的臉,不過這張臉上現在有著痛苦的表情。
女孩的右手扶著左手臂,一道鮮血從手指間流下來。
「影木?妳怎麼了?要不要叫救護車?」張伯緊張的問。
女孩不理會張伯,只是直直的看著艾美。
「妳就是夏婆婆的孫女,艾美?」
「原來妳是影木,我還以為……」艾美看著她的手,「妳還好嗎?趕快跟妳爸媽說,讓他們帶妳去看醫生吧!」
雖然有袖子遮掩,看不見傷口,不過血流成那樣,傷口應該不小,肯定需要縫一縫的。
「是啊,妳怎麼這個時候一個人在外面,妳爸媽知道妳出去嗎?妳是怎麼受傷的?」張伯一邊責問她,一邊急著拉她進大樓,「管理室有急救箱,我先幫妳清洗包紮一下。」
「不用了,張伯,我只是不小心跌倒撞到。我爸媽在樓上等我,他們知道我去晨跑,我先回去找他們。」影木急忙拒絕。
不過,她又轉頭看著艾美:「張伯不能離開管理室,妳陪我上樓好嗎?」
「好啊,我陪妳上去。只是,妳的傷口要先處理一下吧!」艾美擔心的說。
「真的不用了,我復原的很快,回家調養一下就好,我們走吧。」
艾美和影木一起走向中庭。隨著清晨的來臨,四周景象慢慢清晰起來。中庭裡最引人注目的,是一個很大的石砌水池,池的一邊有假山瀑布,池裡養著七八條漂亮的鯉魚。
影木走到池邊,忽然停下來,坐在一個石椅上,逗弄起水裡的魚。
「趕快回家吧,妳爸媽會擔心的。」艾美不明白她怎麼拖拖拉拉的。半夜跑出門,是跟爸媽吵架了嗎?
「我真的不要緊,謝謝妳這麼關心我。」影木對她笑了笑,剛剛那種帶著痛苦的表情不見了,整個人一派輕鬆,好像手臂只是被蚊子咬到一樣。
「妳爸媽讓妳一個人三更半夜在外面走來走去?」艾美好奇的問。
「妳家人不會讓妳出去走一走嗎?」看到艾美搖頭,影木恍然大悟的說,「對厚,我忘了,妳才十二歲。」
「那妳呢?我看妳跟我差不多年紀啊!」艾美不服氣的說。
「我……哦,我跟妳同年,也是十二歲。不過我從小獨立慣了,我爸媽知道我不會惹麻煩。」
「不會惹麻煩?」艾美指指她的手臂,「妳這樣,他們不會罵妳嗎?」
「這個?」影木笑了笑,「就跟妳說沒關係,他們知道的。」
「那妳怎麼不快回家?」
「我想跟妳聊天啊!而且,如果他們真的會罵我,我幹麼要快點回家讓他們罵?」影木對艾美頑皮的眨眨眼。
「妳想跟我聊什麼?」艾美覺得這個影木挺可愛的。
「沒什麼啦!」影木忽然一臉落寞,「我們剛搬來這裡,我沒有什麼朋友,上回夏婆婆說她的孫女要從美國回來,一直說她的好話,我就很好奇,妳是怎樣的人,很想認識妳啊!」
「真的啊?我外婆都說什麼?」艾美也在影木身邊坐了下來,池裡的錦鯉以為她們有食物,全都圍繞過來。
「她說妳很懂事,很聰明,很會幫忙。現在看到妳,我還覺得妳很會關心別人,而且比照片上更漂亮。」影木由衷的說。
「謝謝妳,」艾美覺得很不好意思,「我很喜歡妳的膚色,晒得好均勻,好美喔,真讓人羨慕。」
「美國人很喜歡小麥色的皮膚嗎?」影木看看自己,說:「臺灣人喜歡白白的樣子,像我媽媽那樣。」
艾美想起劉媽媽的模樣,這對母女長得真不像。
摘自《修煉》陳郁如著-未完,待續---